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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风记》女主人公汪可逾论

作者:许光照

  摘 要:徐怀中在《牵风记》的创作中融合了战争与人的超验叙事,打破了往日战争文学略有僵化的套路,完成了一次新的审美建构。汪可逾在硝烟弥漫的战争背景下,始终保持着她的纯真与无暇,虽被爱情中的负面因素所摧残,但最终破茧成蝶,回归生命的原点。汪可逾是美的化身,她的毁灭是对其自身人格的升华,是对美的超越,因此,她的死具有丰富而沉重的拯救意义。汪可逾这个人物形象的塑造体现了徐怀中对于战争中人性的探索和对美的热爱与追求,也凸显了其精神容量的丰富与宽广。
  关键词:徐怀中 《牵风记》 汪可逾
  一、《高山流水》觅知音
  汪可逾是徐怀中所塑造的一个美的象征。正如她的名字,“可不可以的可,逾越的逾”a,在军队中,汪可逾丝毫没有改变她固有的人生姿态,一直从心所欲,似乎是逾越了军队的纪律,但并没有逾越美的本身。
  汪可逾是人与自然的化身,她有两次可以说是经典的“裸身”场面。第一次是在狂风暴雨下的连续强行军后,汪可逾把唯一的一块军用雨布包了她心爱的古琴,任凭大雨将自己浇了个透,随后在一家门洞里支起门板,光着身子睡下了。不想一覺睡过了头,被起早的齐竞遇到,学过人体摄影的齐竞觉得这是一幅绝美的画面,拿出相机一阵狂拍。当齐竞从取景框里看到汪可逾正睁大了眼睛,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时,一下被“定格”在那里。“首长,照片冲洗出来,不要忘了送照片给我”,这个场景正如这一章的标题《一名女八路一只灰鸽一簇蒲公英》,可以看出徐怀中在创作中想要展现的内在蕴涵,其实是屋檐下的一只灰鸽抖落羽毛上残留的雨水;门墩旁生长的蒲公英,在阳光下淋干了茎叶上的雨水,渐渐挺立起来,花瓣儿在悄悄地张开。一个裸身少女,一只灰鸽和一簇蒲公英没有什么区别,生息与共,感受一同。大家一起经历了一场暴风雨的洗礼,又一同迎来了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第二次是部队接到命令渡黄河北返,这里作者将时空切换到四百年前,却与当下的连接十分紧密。汪可逾与近百名妇女裸身同乘一船,集体的动作使她们彼此得到精神上的解放,从她们与汪可逾的交谈中可以看出,从裸身到现在不过剥一根大葱的时间,她们已经有习以为常的感受。 “人类穿起兽皮,大约是十七万年前的事。而踏上直立人的进化历程,至少有四百万年了。相比之下,穿起衣服才有几天的事儿?正如你们讲的,不过是剥一颗大葱的功夫。所以一点也不奇怪,我们现代人,很容易找回赤身裸体无拘无束的那种初始记忆。”这两个场景充分展现了汪可逾与大自然的协调与融合,在残酷的战争之中,她仍保留了那颗最纯真的赤子之心,犹如一朵出水芙蓉,从自然中来,终要回归自然。
  汪可逾的芳华与才情,通过古琴展现得淋漓尽致。弹奏古琴,是要感情从内心出发,不需要外物的介入。每个人对音乐的理解不同,自然在演奏每首曲子时所表达出来的情感也不尽相同。而汪可逾在演奏古琴时,她的情感是从生命的源头出发,借古琴所表达出来,情与心在乐声中融合为一体,自然可以说是一个人的性情道德品质的外现。初次登场,一曲《高山流水》不做过多缓急变化,任其一路流淌下去,让人领略到“不舍昼夜”的意味,让琴音更有内在神韵。在与齐竞的交谈中,她追寻古琴中最本质的单音——空弦音。她练习《关山月》想报答战马“滩枣”,“滩枣”心有触动,挣脱束缚,跑到汪可逾所在之处,将两扇窗户拱开,鼻孔还在喷出薄雾一般的白沫。从《高山流水》她觅得齐竞这个知音,到《关山月》她觅得“滩枣”这个知音,可以说,汪可逾是音乐的化身,她自身的美融入了自然,结合了音乐,她本身所具有的人格美和理想美,都深深地感染着这场战争中的人们。
  二、“空弦音”中的温爱与怅恨
  汪可逾出身于北平知识分子的家庭,当她携古琴出现在“夜老虎团”的慰问演出舞台上,齐竞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张宋代古琴,随即吟诵出白居易的《废琴》:“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古声淡无味,不称今人情。”而汪可逾以“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即声谈,其间无古今”作为回应。近五年后,汪可逾再次出现在齐竞的面前时已长成一位翩翩少女,那双美丽的眼睛直接望进了齐竞的心里。古琴是汪可逾与齐竞相爱的起点,它一直贯穿着两人感情的始终。在渡黄河时汪可逾也因船翻而失踪,齐竞要求曹水儿一定要带上汪参谋的古琴,如果找不到人,就把古琴系上石块沉下河去,小汪去到那个世界,不能没有这一张宋代古琴的陪伴,这足以见得他对汪可逾的了解,两个人的感情进入了更深层次的境界,可谓奏响了这曲充满浪漫气息的“战地恋歌”。
  可令汪可逾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所追寻的理想和信念遭到了革命者自身的负面因素的深刻制约。汪可逾所在的工作队遭遇袭击,她与其他六名女同志跳崖赴死未果,在昏迷中被俘虏。被救回后,齐竞旁敲侧击地借璞玉试探汪可逾的清白。如果不是他本人亲自说出口,汪可逾怎么都不会相信封建思想的毒瘤还存在于这个留洋归国,令她如此欣赏的首长身上。此时齐竞的解释使他的虚伪暴露得彻彻底底:“我自己也不理解,一旦接受了某种陈旧观念,要从意识中去除很难。总还是认为,所谓‘初夜落红’,是最洁净最珍贵最神圣的一种纪念物。我设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应该用一整包药棉保存下来,装在一个铁匣子里……”
  汪可逾用她的真诚去对待每一个人,去对待她的爱情,当她的真诚与尊严受到质疑时,她便奋起反抗:“我的履历表上增添了最污浊的一页,不能指望别人使用优美的诗行和我谈话。不过我要请问,是谁赋予你这样的特权?凭什么我应该被你所笼罩?凭什么我只能受你的摆布?凭什么我必然要为你占领?而且还要预先签立城下之盟,保证自己白璧无瑕?”战争带给汪可逾的是身体上的创伤,而齐竞的封建思想使汪可逾的内心和精神遭受重创。两个人曾经的美好被齐竞内心深处的陈腐所摧毁。“齐竞!我从内心看不起你!”a汪可逾用她所能说出的最严厉的一句话对伤害她的人进行批判,最后两人以“零温度握手”结束了这一场充满奇幻却又足够凄苦的战地恋歌,一切就此烟消云散。战争无法毁灭美好纯粹的事物,但精神的摧毁往往毁灭了所追求的美好。
  三、向死而生   汪可逾离开了令她精神受创的地方,开始逐渐回归她一直追寻的理想。汪可逾与曹水儿安置在红军游击队住过的天然溶洞中,她久久环顾着高大的岩壁对曹水儿说:“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这岩洞似曾相识。不!又何止是似曾相识,就如同重归故里,目光所及,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如果我的记忆不错,这个溶洞的面积,应该还要大得多。”这里汪可逾有着超越时空的记忆,她本人虽没有经历过,但是人类在演变的过程中,时代的印记不会随着社会的日益进步而消失,这些最初始的记忆都印刻在人类的内心深处。汪可逾不仅仅有过去的记忆,还有感知未来的能力,她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终点,便开始整理自己,褪去衣物,同时拒绝进食,不住地饮山泉水,喝一两口下去,能呕吐出一碗,将呼吸系统和消化道及口腔内的所有污物都清理干净,如此九天九夜的重复,排便也开始出现异常,肠道系统得到了彻底的清理。人在出远门时,总会想想自己还忘记带什么,汪可逾却不同,她讲求所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她取下固伤的夹板,又要求曹水儿用冷水给她擦洗全身,直到完全洁净,她对着陪伴她数日的骑兵通信员说:“曹水儿!我的好兄弟!我困得要命,我要睡了……”令人惊讶的是,汪可逾的遗体未见任何腐败迹象,反而有一系列的生机,面容如初,自然安详。《辞海》对“汪”这个姓氏的注释为:“深广貌。汪然平静,寂然澄清。”汪可逾便如这般,她的内心深而广之,如一汪清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又寂然不动,明净透彻。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古琴女孩经历了战火的洗礼,仍旧保持着她本来的样子。她走向了生命的终点,给自己画上了一个美丽的永不腐朽的句号。她的死,是对她自身那种坚强、纯洁的人格的成全,也是对乱世红颜命运的写照,又具有丰富而沉重的拯救意义。
  汪可逾的一生,用她自身的品质影响了很多人,齐竞与曹水儿便是两个具有代表性的人物。面对流言蜚语,汪可逾毫不在意,使曹水儿对这位女八路充满敬畏;曹水儿听汪可逾讲星空的时间是以光年所计算的,他无限感慨道:“我们这个世界上枪啊炮的,打来打去,比照你讲的光年来看,磨磨唧唧的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曹水儿为她找回了埋藏在地下的古琴,琴身虽损坏,但汪可逾将琴弦取下,就势在无弦琴上弹奏着那起承转合的韵律。古人云:“在人不在器也,若有心自释,无弦可也。”汪可逾这种状态可以用人琴合一来形容,到达了一种至高的境界。汪可逾一生都在追求“空弦音”:“古人写《琴赋》,开篇就讲,万物有盛衰,唯音声无变化……如果能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一次,领略一下旷世以来第一个原生的古琴单音,我死而无憾!”回归即是超越,这是汪可逾追寻的意义所在。在曹水儿被执行枪决前,他接受处决却拒绝五花大绑,这也体现了曹水儿的尊严感。
  如果说汪可逾对曹水儿是一种启迪,那么对齐竞来说便是一种拯救。汪可逾的死,可以说是对齐竞最严厉的惩处,她用至高无上的人格反衬出齐竞的自私与虚伪,齐竞无论多么优秀都无法与汪可逾高贵的灵魂相比较。晚年的齐竞虽功成名就却拼命读书来弥补自己的精神空缺。在读到一本没有封面的书上写着这样两句话:“被揉皱的纸团儿,浸泡在清水中,会逐渐平展开来,直至恢复为本来的一张纸。人,一生一世的全过程,亦应作如是观。”这使齐竞对自己与汪可逾的关系有了一个顿悟,这正是对汪可逾一生的总结,而齐竞也完成了为汪可逾起草悼文的心愿,并定名为《银杏碑》:“与她相识的人,无不希望以她为蓝本,重新来塑造自己。实则她一以贯之的人生姿态,在她本人纯属无意识,莫知其然而然。因此不可复制,别人永远学不会的。只要你着意仿效,便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所幸的是,她的那个标志性微笑总是会随着一缕春风浮现在我们面前。”最后,齐竞选择了安乐死,通过死亡卸下了他所背负的精神上的重担,散发出人性的光芒。
  结语
  汪可逾的一生是从被揉皱的纸团儿,浸泡在清水中,逐渐展开为一张白纸的過程。她以古琴觅得知音,在烽火岁月中历经了磨难,体会了爱情却又从爱情中受到创伤,这些温爱与怅恨也没有使她停止对理想的追寻。她虽死犹生,同时也富有深刻的拯救意义。这个人物形象的塑造符合徐怀中先生一贯的写作风格,在他众多的作品中,相对于正面渲染战争的宏大场面,他更多的是从侧面切入,淡化战争色彩,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描写战争中战士们的日常生活与情感之中。通过对战争中人情、人性、道德上的挖掘,又将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自然地融入其中,完成了战争的诗意化书写,为读者呈现出烽火岁月中的另一番天地。《牵风记》的出版可以说是在这种写作风格上的又一次突破,在残酷的战争景深中,着重表达爱情,同时也体现出他对生命哲学的感悟。徐怀中在创作过程中还体现了超验叙事,“超验主义”强调人性中的神性,直觉和人的价值。汪可逾一直在追寻生命的原点,她身上所散发的人性光辉不会因为生命的逝去而消失。
  a 徐怀中:《牵风记》,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年版,第9页。(本文有关该书引文皆出自此版本,不再另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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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 者: 许光照,中南民族大学在读本科生。
  编 辑:曹晓花 E-mail:erbantou2008@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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